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阿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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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扉镜)旧梦重临

@南川欧局
旧文魔改的镜扉,惊鸿一瞥的故事。
不算刀子,不算糖,开心就好。
还有,c是什么?
食用愉快。

  早春的午后日光稀薄,像一潭即将烧开的水,宇智波镜在走廊上落座,细心地把整个人包在毛茸茸的披风里。正如坐在对面的止水所猜测的那样,他一直觉得这样的时候很适合讲个故事,院子里积雪未消,屋檐的紫藤结了冰溜子,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此刻的失重感一样不真实,他犹豫良久,在满院子冰消雪化的寂静与苍凉里轻轻说:“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在一座冬日总会天降冻雨的城市,说起来不过几十年之前,但是却远得像隔着一条忘川。

  十二月,整个学院的人基本上都在忙着,论文,报告,考试之前临时抱佛脚的复习,还有寒假的社会实践。镜每天都去图书馆,穿过冷风扫荡过一遍又一遍的校园,爬两层楼,最后坐到一个空旷角落的沙发上——说是角落其实空间倒并不算小,因为地理位置偏僻而少有人知,日常坐在沙发上的更是多半只他一个人,看书也好写论文也罢,背后的天井里人来人往,这一角却始终空茫寂静,一旁狭长的窗子投进日光,在地面上形成棱角分明的长方块。

  大概是十二月初的某天,他抱着一大堆书走向正对窗口的沙发,正准备在头顶空调嗡嗡作响的节拍里消磨过一整天没有论文期限紧追不舍的日子,却忽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个青年。时至今日他仍然未曾知晓他的名字,但对初见时的场景仍然记忆深刻,青年穿着黑色的大衣,在玻璃对面的沙发上正襟危坐,纤细身影被身前错落摆放的参考书淹没,有一种说不出的风姿翩然,头顶灯光照亮他一头蓬松的银白碎发,宛如王冠。
  后来镜也曾有意无意地看向那个角落很多次,书堆之中的青年偶尔也会抬起头来望望外面,澄明的红色双眼扫过隔着一层玻璃的天井和大厅,又落回到那个以热岛效应命名的对话框上,那么平淡安然,却令人动容。
  正午的时候他收拾东西离开,拿起书包的同时抬头环视四周,青年嘴角带着典型理科生式的微笑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屏幕上“风玫瑰图”从圆心放射出数个长度不一的扇形,像许多浅蓝色花瓣。

  整个十二月发生许多事,迅速地认识一些人又和另外一些人疏离,各种各样的作业和活动,通识考试,一次又一次地在deadline前夜苦苦挣扎,最后还是败给沉迷咸鱼无法自拔的自己。一次实验测试,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烧爪子风波,几项甚至十几项堆在一起的作业,还有时刻悬在头上的关于挂科的噩梦,除此之外,镜仍然会在各种爬得起来的时候待在图书馆,一个人坐在暖风下面查资料打字,计算画图,把自己同外面那个寒冷而空旷的世界隔绝开。
  实验考试后一天阳光惨淡,像放置了很久的冰凉茶水,镜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杯抹茶拿铁的杯口上,隔着升腾的白雾面对屏幕发呆,美丽的青年仍然坐在玻璃之后,和几天前初见时一样安静,半张苍白面孔埋在毛领子细软的绒毛里,窗外紫藤上雪水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绝,镜站起来找书,装作不经意看了他一眼,他对着电脑屏幕冥思苦想,屏幕上蓝色等压线与红色等温线勾勒出大大小小的山脉起伏,手边参考资料堆成摇摇欲坠的小山,空调发出些细碎声响,忽然吹出冷风,细长的窗子边,薄藤色帘子哗啦啦拍打着窗棂。
  他抱了要找的书踱回来的时候,头顶的感应灯咔嗒亮起,一片白光中他发了会儿呆,看看沙发角落里的人,青年拖动鼠标调试着他那个如同立体地图的模型,仿佛周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进入十二月中旬,天气寒冷潮湿,整座城市像被诅咒了一般疯狂下雨,雨滴落在地面上结成薄薄的冰壳,镜开始失眠,为这让他心情复杂的气候,也为行将到来的考试周,作业和论文的deadline接踵而至,堆在一起让人心烦,他自然也不能免俗,终日坐在偶尔抽风的空调笼罩下,披着毛绒绒的斗篷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手边放着冒热气的茶杯,写写算算画画。
  白发的美人也一样终日坐在书堆里忙碌,这种沉默而专注的态度几乎让镜忌妒,相比之下,他的课题一看便知其博大精深厚积薄发,似乎随时能整出一篇够格发SCI的论文来,而镜只有一堆要么完成一半要么一个字没动的作业,手边的参考文献还有一堆没读。他们就这样在一层一层书架的背后各自埋头工作,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和咔嗒咔嗒的键盘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连续的冻雨之下紫藤花枝早就冻成冰块,在风里相互撞击发出些脆响,找书回来的时候镜偶尔会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他面前的屏幕上色彩变幻莫测,如莲花法相。

  不考试的日子过得总是飞快,一转眼就已过冬至,学校的变电所调试导致电路不稳定,这一角的电闸开始频繁跳闸,仿佛两台电脑几盏日光灯一台空调就是它的极限,在被机房的电脑毁掉n天工作量之后,镜干脆把自己的笔记本搬来疯狂奋战,于是唯一的问题就成了对心理素质的无限循环磨练。一片嗡嗡声中光线突然变暗,空调也哆嗦着慢慢停下,外面天黑得早,入夜时分学校的路灯亮起,灿黄的光似明月的皎影,在暗沉沉的天色中分外醒目。镜在一屋子暗沉沉的投影里站起来开闸,回来开灯开空调,一片惨白的光中镜回头去看玻璃后的青年,他就着电脑屏幕的光翻阅陈年的气象资料,沉静又安详的模样,像一些什么温柔的造物。
  考试周的前夜,镜记得是1月一个滴水成冰的夜晚,不眠之夜,死亡之夜。据说那天无数自习室和宿舍灯火通明,人们加班加点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窗外冻雨倾盆而下,一派愁煞惨淡之气。学霸如镜当然不需要为考试担心,他抱了大部头的参考书在沙发上落座,开始慢慢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嗡嗡作响的空调,桌子上凌乱的书本,还有玻璃后屏幕上那个繁复华丽的模型,仿佛超现实的艺术作品。青年照例也在,正一手撑着头趴在桌子上发呆,各种不同颜色的大部头参考书堆在沙发上,形成一座让人眼花缭乱的城堡,时至彼时镜才算真正看清他的脸,俊秀苍白的面容,明如珠玉抑或灿若星辰都无法完整概括此刻他眼中的青年,黑色外套和白色毛领的奇异组合在他身上竟也看不出违和,仿若数百年前绝世的名瓷,或者照在那瓷器之上的月光。
  他看呆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并不记得当时自己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坐了多久,也不记得后来青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空调的嗡嗡声在周围响成一片。
  后来的时日也在记忆中模糊不清,像是一组打乱顺序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画面,交作业,考试,复习下一科,继续考试,然后放假,踏上回乡的列车。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之后再没下过冻雨,每天都是寒冷又潮湿的诡异天气。

  之后他有空的时候仍然会去图书馆坐着,在那人流之外空茫安静的角落,把记忆里在角落的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资料依次找出来,一本一本读过再一点一点遗忘,只是后来那银发的青年再未出现过,仿佛他和他的气象模型都仅仅是那个冬天的一场梦境,昙花一现。
  但镜没有忘记,从没有。
  ——人生只为那样一个冬至的夜晚,或许也是值得的。
  后来又是很多年过去,镜也娶妻生子在时光里安稳下来,生活平静简单,似乎只有平静简单才能天长地久。只是偶尔,在某个像记忆中一般寒冷又潮湿的傍晚,他坐在走廊上品茶,眼神飘忽地望向天空,远处次第亮起的灿黄灯光忽然使某个多年前的夜晚重现,耳边的喧哗静下来,他想起了当年那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青年。
  他的白发,他所构建出的那个绮丽的模型,他澄明如月的眼睛……
  现在,他又在做什么呢?这个于他生命中惊鸿般掠过,却永远投射下影子的人。他或许在桌边,或许在路上,或许也坐在走廊上向外望去,从万家灯火里想到多年前那些个忙于课题的午后和夜晚。他仍梳着蓬松白发,面容染了岁月的风霜——在镜的记忆里却永未老去。
  后来的故事呢,时间它不肯说。

  故事讲完的时候,天色向晚,走廊上的一切都在夜色里渐渐失去棱角,夜风织就一张大网,空落落地笼住人的目光。镜也缩在厚重的斗篷下面沉沉睡去,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闪烁着几颗小星,而梦里,却隐约传来了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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